印度经济真的繁荣吗？

在全球经济低迷的情况下，印度经济的增长活力受到多家国际机构追捧，但其经济数据的严谨性受到很多质疑。印度经济状况真的如此乐观吗？

王海霞

现代院南亚研究所

印度经济与社会研究室主任

近期，印度经济的增长活力受到多家国际机构追捧。摩根士丹利称，印度正在“前所未有”的增长轨道上，2027年将成为世界第经济体。联合国《2024年世界经济形势与展望》报告称，印度2024年仍是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印度经济状况真的如此乐观吗？

诚然，在全球经济低迷的情况下，印度6%以上的经济增速确实亮眼，但其经济数据的严谨性受到很多质疑。2015年1月，印度调整GDP算法，导致2013-2014财年经济增速由此前的4.7%大幅上调至6.9%，2014-2015财年更是高达7.2%。印度前首席经济顾问阿文德·萨勃拉曼尼安估计，2011-2012财年至2016-2017财年印度经济增长率被高估约2.5个百分点。印度GDP世界排名的前移也与其算法调整密切相关。世界银行数据显示，经调整，印度GDP的世界排名在2015年由第10名跃居第7位。2019年1月，印度政府再次将2016-2017财年经济增速由7.1%上调至8.2%，2017-2018财年经济增长率由6.7%上调至7.2%。

数据的频繁调整和增速的明显提高，引发学者们对印度经济数据的质疑。前财政部长亚什万特·辛哈2020年初称印度 GDP 数字是“虚构的”。萨勃拉曼尼亚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印度办事处前负责人乔什·费尔曼2021年发文称，印度经济繁荣“很大程度上是统计错觉”。印度经济学家阿肖克•莫迪2023年9月发文称，印度官方GDP数据有误导性。他指出，2023年4-6月收入法计算出的7.8%的GDP增速，与支出法计算出的1.4%存在明显差距，反映出印度统计数据存在缺陷。汇丰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普兰朱尔•班达里认为，制造业和服务业的平减指数问题可能导致2023年4-6月GDP增速被高估约一个百分点。

即使调整数据后，比较历年情况可以看出，印度经济增长持续放缓。疫情前，受“废钞”以及仓促实施商品和服务税等因素影响，印度经济增长已放缓。尽管印度政府2019年上调数据导致经济增速较为可观，仍然可以看出连续放缓趋势。2016-2017财年、2017-2018财年、2018-2019财年、2019-2020财年经济增速分别为8.2%、7.2%、6.8%和4%。印度2020年3月底启动的全国封锁和感染人数的急剧攀升导致印度2020-2021财年的经济增速仅为-6.6%。受基数效应影响，2021-2022财年经济增速达8.7%，但2022-2023财年放缓至7.2%。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称，2023-2024财年印经济增速将放缓至6.3%。

此外，不同国家经济增速的比较应该考虑发展阶段。中国和印度都是发展中国家但发展阶段不完全相同。中国已经由粗放型增长转向高质量增长，而印度还在努力把蛋糕做大，单纯比较经济增速并不科学。受内外环境影响，全球经济表现不佳，印度也不能独善其身，同样面临中小企业破产冲击增长和就业、美联储加息的溢出效应、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带来的通胀压力和出口市场不景气等不利因素。卡内基研究员苏亚什·拉伊认为，疫情后将印度与其他国家的增长情况比较可能产生误导，疫情期间经济急剧下滑的经济体更可能因反弹实现高增速。

总体来看，印度经济增长仍然缺少足够新动能。其一，莫迪政府增大资本性支出拉动经济增长令财政赤字居高不下。从2023-2024财年预算可以看出，莫迪政府正在增加乘数效应更明显的资本性支出，政府资本性支出增长率为33%，为连续第三年高增长，支出额约为2019年三倍。受此影响，2022-2023财年，印度政府财政赤字占GDP的比重仍然位居6.4%的高位，明显高于疫情前2019-2020财年的4.6%和2018-2019财年的3.4%。相应地，印度的公共债务问题更为凸显，其占GDP比重约为83%。

其二，虽然印度积极推动制造业发展，尚未明显拉动经济增长。尽管2022-2023财年印度电子产品出口尤其对美电子产品出口增速可观，其制造业总规模增长有限。根据印度央行数据，2022-2023财年，印度制造业占GDP比重约为17.7%，低于2021-2022财年的18.7%和2020-2021财年的18.3%。经历了2021-2022年11%的高增长，印度制造业在2022-2023财年仅实现0.6%的增长。

其三，尽管热钱涌入促进了印度股市的繁荣，真正可以对经济增长起拉动作用的外国直接投资流入状况并不理想。2022-2023财年，流入印度的外国直接投资流量为710亿美元，同比下降16%。2023年4-6月同比下降34%，7-9月同比下降7.8%。此外，印度经济结构性失衡加剧将抑制消费潜力释放。印度10%的人口掌握着逾70%的财富，大量中小企业破产、失业率攀升和劳动参与率下降增大贫富差距、降低消费增长可持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