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当科长？金正恩亲自负责朝鲜这项大工程

作者 / 林海东

1月15日，金正恩在朝鲜第十四届最高人民会议第十次全体会议上发表“纲领性施政演说”。其中涉及朝韩关系问题的部分，我们已经做过评论，顺便提一句，金正恩所说的“不三不四地建立在首都平壤南边关门的难看的‘统一祖国宪章纪念塔’”，也就是“统一门”，昨天（1月24日）已经被拆除，正式成为已经过去了的历史。

今天要说的，是朝鲜关于地方工业的“地方发展20×10政策”（以下简称“20×10政策”），这是金正恩1·15施政演说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点。之所以放到十天后才说，是因为金正恩在施政演说中预告，他将召开一次局扩大会议，讨论并决定这项对朝鲜来说十分重要的政策。1月23-24日，劳动八届局第十九次扩大会议（以下简称“妙香山会议”）召开，“20×10政策”正式从计划谋定阶段进入政策实施阶段，现在可以说说了。

首先需要搞清楚两个问题。

其一，朝鲜国家经济与地方经济的关系。简单讲，地方经济自立，不管地方，地方开支由各地方自己解决，但地方财政结余要上缴财政。近年来，每年最高人民会议全体会议上，财政相做国家预算报告时，总会有类似这样的一句话——“各道、市、郡以本地收入保障支出，向预算上缴大笔资金”，大致就说明了这个几十年一贯制的问题。

其二，朝鲜为什么要发展以地方工业为代表的地方经济？简单讲，除平壤之外，各地方基本生活必需品严重匮乏。用金正恩妙香山会议讲话来说，就是“目前，没有给地方人民圆满提供基础副食品、食品和消费品等起码的生活必需品，是今天我们和政府无法回避的深刻的问题”。金正恩将这一问题拔到这样的高度，糟糕程度不言而喻。所以，朝鲜要大力发展地方经济，要“缩小城乡之间、与地方之间的差距，消除不平衡，加快建设全面发展的富裕文明社会”。也就是说，争取未来让各地方群众生活得都跟平壤人民赛的。

发展地方工业、地方经济，不是今天才想起来的。2021年1月劳动之后，朝鲜于3月召开了第一次市郡委责任讲习会，当时金正恩决定在江原道金化郡进行地方工业工厂现代化改造试点，以改善当地群众的基本生活必需品供应。时，前人民军总局局长金秀吉大将被任命为新一任江原道委责任，有人说这是“被贬”，但我当时认为，金秀吉去江原道必有重要使命在身。2022年6月，金化郡地方工业工厂现代化改造全面竣工（下图），并成为地方经济发展、地方工业改造的“样板”；半年后的八届六中全会上，金秀吉重新入局担任候补委员、平壤市委责任，算是完成使命、功德圆满，也基本印证了我此前的看法。

简单讲，朝鲜有大中小三个“并进”——大的是总路线，即“经济建设与国防建设并进”；中的是经济政策，即“发展经济与改善民生并进”；小的涉关基本民生，即“平壤及城乡住宅建设和农村振兴、地方工业革命并进”。需要说明的是，在这个“小并进”中，城乡住宅建设在之前已经部分开始（比如三池渊、检德矿区、部分农村住宅建设等），之后，从平壤“五万套计划”到全国城乡的住宅建设全面铺开，但其中的农村住宅建设包括在农村振兴当中，且是当前农村振兴的重点；所以，金正恩也好，金德训也罢，在提到这个“小并进”的时候，讲的基本都是“农村振兴和地方工业革命并进”。农村振兴是在2021年底的八届四中全会上全面推开的，大致也是个十年规划，大方向是建设朝鲜式社会主义新农村，核心是解决粮食问题。但地方工业革命，步子一直不大，甚至可以说金化郡这个“样板”树立起来之后，各地基本没动；其中一个主要原因，金化郡这个“样板”不是地方自己拿钱建起来的，而是基于“财政”的“深恩关怀”，让各地方靠自己的力量这样的郡（县）级地方工业工厂现代化改造和建设，其实并不现实。金正恩此次在妙香山会议中指出，这次“农村住宅建设和地方工业现代化改造并行完成”是一件“并不容易下决心的事情”；他很大程度上指的就是启动后者所需的资金问题。

现在，“20×10政策”要推开了，钱从哪儿来？金正恩1·15施政演说指明了基本方向——“财政”，即连续10年、每年在全国20个郡建设地方工业工厂这个任务，由劳动直接负责向各郡提供资金、劳动力和所需材料。此次妙香山会议通过的决议确认了这一点。值得注意的，此次会议的表决权不像正常程序一样仅仅限于政局委员，还向候补委员和被“扩大”进来的全体旁听者赋予了表决权，这不仅说明了“地方工业革命”意义之重大，同时也进一步公开确认以“财政”作为资金来源的承诺。

妙香山会议决议确认的事情，主要与“工作体系”有关，主要是这样几项——

·每年在20个市和郡无条件建成地方工业工厂。

·组建跨部门机制“地方发展20×10非常设推进委员会”；由委员会各部门、国防省和有关省、一级机关干部组成。

·建立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和经营单位之间的三方协议体系，保障项目合理推行。

·动员人民军作为建设主力；朴正天传达金正恩的军委委员长命令，金正恩将命令转交总参谋长李永吉。

·全体政局成员每人每年负责一个市和郡的项目完成；直接组织者、执行者为各道、市、郡委责任；各道、市、郡人民委员长要增强“本地区人民生活户主”意识，尽心尽力发挥作用；各道委责任要确保本道内今年两个市郡工厂实际开工投产，年底上报。

·在组织指导部成立“地方工业建设指导科”，进行指导、政策指导。

金正恩将“20×10政策”的决定和实施称之为“非常重大的历史性选择和决断”、“最困难时期主动承担的宏大工作”，在妙香山会议上做基本议程报告的金才龙将该政策称之为“国策”、“最革命性的地方工业发展战略大纲”，这都凸显了此事对朝鲜的重要意义，即“地方工业的发展就是地方的发展，地方的发展就是国家全面复兴发展”。

尽管“20×10政策”的资金投入、材料供应由“财政”负责，建设任务由人民军承担，但该政策的实施是朝鲜经济体制和结构的一次重大转变；虽然国家经济和地方经济的现有结构不能因此猝然间改变，但转变已经开始。不过，这里面倒有个有趣之处，即“财政”投入地方经济，在地方经济发展的前提下，再由地方财政将更多的结余上缴财政；这个弯子虽然有点儿绕，但也不失为“改善地方民生和增加财政收入并举”的朝鲜式办法，恐怕这也是金正恩与金德训、全贤哲、吴秀容、权正根这些掌管经济的大老们能想到、能选择的最好办法了。

值得注意的是，金正恩在1·15施政演说中提出，他要“直接负责进行总结并加以顽强落实”组织指导部地方工业建设指导科的工作。我们当时私下里开玩笑说，元帅这是准备亲自兼任科长了，由此可见此事有多重要。玩笑归玩笑，妙香山会议当然不会决定元帅去兼任什么科长，但金正恩还是这样表了决心——虽然说易行难，“可我主意已定，无论如何也要把它办成。做事畏首畏尾，不是我的态度。能做到吗？一定能做到，也会做到，而且必须要做到”。好吧，农村振兴也好，“20×10政策”也罢，都是十年规划，能不能办成、做到，还是等到元帅五寿的时候再看吧。不过，作为持续观察了元帅及其治下朝鲜近十五年（2009-2024）的外界观察者，我大致相信他一定能兑现他的诺言，至少在核导计划这一块，他办成了、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