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会成为俄罗斯和北约冲突的下一个爆发点吗？

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是一个几乎不为人知的东欧地区，实际上是一个未被公开承认的“德涅斯特河沿岸”，国际公认为摩尔多瓦的一部分。这一地区与摩尔多瓦的矛盾由来已久，只是在过去的30多年时间里，他们之间的冲突被“冻结”。随着双方近期的矛盾加剧，这一东欧冲突被解冻，有可能会成为俄罗斯与北约冲突的下一个爆发点。出生于乌克兰敖德萨的记者、乌克兰及前苏联问题专家彼得·拉夫列宁(Petr Lavrenin)近日在“今日俄罗斯”网站发文进行了分析。现将该文编译如下，供参考，文章观点不代表欧亚新观察工作室立场。

摩尔多瓦正在对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实施压力和经济封锁政策，但莫斯科在这场游戏中有很多利益。

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是东欧的一个未被承认的小，被国际公认为是摩尔多瓦的一部分。今年2月28日，当地政府召开了各级议员大会，上一次召开这样的会议是在18年前。在此之前，媒体曾讨论过这个分离地区可能转向俄罗斯，要求接受其加入俄罗斯联邦的要求。然而，尽管会议代表们发表了各种声明，但鉴于许多俄罗斯公民居住在该地区，他们只是要求外交援助。官方声明强调的是帮助和调停，而不是军事援助或领土并入俄罗斯。

代表们还向联合国、欧安组织、红十字会和欧洲议会等组织提出要求，要考虑“德涅斯特河沿岸人民不可剥夺的权利”。然而，尽管这些倡议具有和平性质，摩尔多瓦还是采取了动员措施：宣布对运输车辆进行登记，并在发生全面敌对行动时将其移交给。

现在，让我们来探讨以下问题：是什么导致了摩尔多瓦和德涅斯特河沿岸关系的恶化？为什么德涅斯特河沿岸这个分离的仍然是一个潜在的“热点”？以及俄罗斯如何在乌克兰的武装冲突中帮助自己的同胞。

冲突的本质

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夹在摩尔多瓦和乌克兰之间。自1992年以来，该地区一直是一个不被承认的事实上的国家，正式名称为“德涅斯特河沿岸摩尔达维亚”（Pridnestrovian Moldavian Republic，PMR），包括俄罗斯在内的所有联合国成员国正式承认其是摩尔多瓦的一部分。

这个未被承认的的人口估计约为46.5万人，大多数居民认为俄语是他们的母语，许多人有双重甚至三重国籍（摩尔多瓦、俄罗斯和乌克兰）。

德涅斯特河沿岸冲突通常被认为已经“冻结”，因为自1992年以来，该与摩尔多瓦之间没有直接的敌对行动。然而，摩尔多瓦仍然坚持认为俄罗斯维和部队应该撤离该地区。俄罗斯方面则表示愿意撤军，甚至帮助销毁剩余的武器和，但前提是双方进行建设性对话。

截至2024年初，摩尔多瓦和德涅斯特河沿岸之间的关系处于几十年来的最低点。

冲突的本质

2月20日，德涅斯特河沿岸国家通信、信息和媒体服务局前乔尔巴(Gennady Chorba)在其脸书帐号上发帖称，俄罗斯普京将在2月29日在俄罗斯联邦会议发表国情咨文时宣布接受该分离地区加入俄罗斯联邦的决定。这位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的官员补充说，德涅斯特河沿岸各级议员大会很少举行，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举行。

例如，1991年，该地区召开各级议员大会，决定在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建立独立的行政部门，并于同年批准了德涅斯特河沿岸摩尔达维亚国旗、国徽和宪法。2006年，各级议员大会决定就未被承认的的独立及其随后加入俄罗斯举行公投（97%的选民支持该倡议）。

今年2月22日，美国研究所（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War）发布了一份“警告”称，这个分离的可能确实在“组织一次关于并入俄罗斯的全民公决”。据分析人士称，这一决定可能是出于保护居住在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的俄罗斯公民免受来自摩尔多瓦和北约的威胁。

这一次，各级议员大会由德涅斯特河沿岸克拉斯诺谢利斯基（Vadim Krasnoselsky）召集，他指责摩尔多瓦对该地区实行经济封锁。他还指责摩尔多瓦外交部长米哈伊·波普索伊（Mihai Popșoi）将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纳入摩尔多瓦宪法的势力范围。他说：“我要提醒米哈伊·波普索伊先生和他的同事们，他们在1992年入侵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并杀害那里的人民时，曾试图强加所谓的宪法秩序。谁该为那些被杀害的妇女、老人和儿童负责？”

针对德涅斯特河沿岸的各级议员大会，来自德涅斯特河对岸的反应相当迅速：摩尔多瓦统一事务部表示，正在“密切关注局势”，“没有理由相信该地区的局势会变得更糟”。

与此同时，乌克兰巡回大使罗戈维(Paun Rogovey)表示，基辅将“对任何旨在将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拖入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并破坏摩尔多瓦局势稳定的挑衅行为作出果断回应。”

在德涅斯特河沿岸各级议员大会召开前不久，摩尔多瓦高级官员对这一事件发表了评论。摩尔多瓦议会格罗苏(Igor Grosu)指出，该地区不存在敌对行动升级或不稳定的危险。“会有一场宣传运动（...）也许，除了免费获得的天然气，他们还能从俄罗斯获得其他东西。我们敦促人们保持冷静，如果有必要，我们将进行干预并通知公民。”

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也没有证实局势可能升级的传言。然而，局势持续升温。大会前夕，克拉斯诺谢利斯基表示，摩尔多瓦在乌克兰的帮助下，正准备派遣武装团体破坏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的军事设施，该地区当局已经通知了包括欧安组织在内的国际组织。

潜在的热点地区

一些分析家指出，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当前的局势与2022年2月顿涅茨克人民和卢甘斯克人民出现的局势有许多相似之处。在这两个例子中，都是一个后苏联国家与俄罗斯关系紧张，希望加强与美国和欧盟的合作；同样，也都对向莫斯科寻求帮助的分离施加压力。然而，所有后苏联时代的冲突和热点都有其独特之处，没有共同特性。

目前，由于若干原因，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很难成为俄罗斯的一部分：首先，考虑到摩尔多瓦即将举行选举，俄罗斯与摩尔多瓦的关系仍有“重置”的机会，而此时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地位的任何变化都将大大增加风险；其次，北约对危机的干预可能会造成类似乌克兰局势的严重风险，特别是在俄罗斯与美国之间全球对抗的情况下；第三，多年来，本地精英已习惯于遵循务实的路线，并在外交政策上努力“磨平刀锋”。

然而，紧张局势可能升级的谣言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在此之前，冲突双方之间的关系日益紧张。

今年1月1日，摩尔多瓦取消了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的公司的进出口关税优惠。德涅斯特河沿岸将这一步骤视为经济压力，并将其定义为“朝贡”。由于新收费而造成的预算损失每年将达1600万美元。货物也无法通过乌克兰边境运送，因为乌克兰在2022年2月24日封锁了与这个未被承认的的交通，乌方担心驻扎在该地区的俄罗斯维和特遣队可能从德涅斯特河沿岸发动进攻。

然而，应当指出，在1992年武装冲突之后，摩尔多瓦与德涅斯特河沿岸之间的关系与我们在《明斯克协议》签署之后看到的乌克兰与顿涅茨克人民和卢甘斯克人民之间的关系大不相同。摩尔多瓦和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和平相处，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的企业正常经营并向摩尔多瓦出口货物，边境也开放。官员们从未认真考虑过以军事手段解决这一问题。

目前，摩尔多瓦已决定加强经济控制措施，以迫使这一分离地区与其“重新结合”。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担心，继关税之后，摩尔多瓦将实施增殖税政策，并对燃料和烟酒征收增值税和消费税，这将迫使这个未获承认的将税款列入一般预算。德涅斯特河沿岸外交部长伊格纳季耶夫(Vitaly Ignatiev)表示，这将是这个未经承认的成立以来的第一次。

第二，摩尔多瓦立法者通过了国家刑法修正案，根据该修正案，分离主义者可被监禁2至5年。

第三，摩尔多瓦即将禁止在车辆上使用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牌照，这意味着这一地区的车主将不得不要么选择摩尔多瓦的汽车牌照或预先批准的中立替代牌照。

换句话说，双边关系正在恶化，事态正在走向全面的经济，这将进一步破坏摩尔多瓦国内局势的稳定。考虑到摩尔多瓦今年即将举行选举，很难预测桑杜(Maia Sandu)是否会再次当选。

德涅斯特河沿岸议会议长科尔舒诺夫（Alexander Korshunov）说，摩尔多瓦的行动将使该地区社会弱势公民的生活更加艰难，并确认一直在“的困难时期”召开各级议员大会。

然而，尽管有传言，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可能成为俄罗斯的一部分的可能性并没有在大会上讨论。相反，代表们通过了两份文件：一份决议和一份宣言。

在决议中，代表们指责摩尔多瓦发动经济，阻止医疗设备和药品的供应，并故意为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上千万美元的预算赤字创造先决条件。

而宣言则指出：“摩尔多瓦当局故意阻碍谈判，避免在各方最高领导层进行对话。德涅斯特河沿岸受到社会经济压力，这直接违背了欧洲在人权保护和自由贸易领域的原则和做法。摩尔多瓦不承认德涅斯特河沿岸人民存在着不可剥夺的普遍人权和自由。该宣言还包含一套各级议员大会认为有必要实施的具体措施。

其中一项措施涉及俄罗斯。代表们通过了宣言，并致函俄罗斯联邦委员会和国家杜马（俄罗斯议会两院）：“鉴于有22万俄罗斯公民长期居住在德涅斯特河沿岸摩尔达维亚境内，要求采取措施保护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以应对摩尔多瓦日益增加的压力。”代表们指出，“俄罗斯在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的维和努力”是“独特而积极的”，并称俄罗斯是与摩尔多瓦谈判的担保人和调解人。

此外，代表们呼吁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5+2会谈的参与者（欧盟、欧安组织、俄国、美国、乌克兰、德涅斯特河沿岸和摩尔多瓦）、独联体议会间会议、欧洲议会、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和欧安组织对摩尔多瓦领导层施加影响，“在国际谈判进程的框架内恢复充分的对话。”

德涅斯特河沿岸克拉斯诺谢利斯基在大会闭幕时表示：“德涅斯特河沿岸人民的声音必须得到倾听，我们必须谈论我们的自由、我们的权利、经济活动的权利以及最终的和平。”

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德涅斯特河沿岸各级议员大会只是“鸣枪示警”，主要是针对摩尔多瓦及其西方伙伴，这表明该地区的局势相当严重。德涅斯特河沿岸希望，通过这些文件，5+2会谈的西方参与者将影响摩尔多瓦桑杜，使其恢复以前的经济关系模式。

毕竟，情况确实在恶化。如果双方不能就海关和贸易问题达成一致，摩尔多瓦可能会对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实施全面封锁，阻止其任何货物进入摩尔多瓦，这可能使冲突上升到另一个层次，后果可能会严重得多。

然而，目前尚不清楚局势会如何升级，德涅斯特河沿岸和俄罗斯在这种情况下会采取什么行动。由于乌克兰的冲突，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目前已与俄罗斯被完全切断联系，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当局不能依赖俄罗斯的、经济、金融甚至军事支持。俄罗斯在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的维和部队不超过1200人，在与这个未被承认的没有陆地边界的情况下，俄罗斯无法向德涅斯特河沿岸增派部队，而目前的兵力也不足以进行长期防御。

因此，没有理由认为俄罗斯准备在不久的将来就德涅斯特河沿岸问题作出重大决定。然而，俄罗斯官员表示，乌克兰武装部队可能会在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变得更加活跃，俄罗斯可能希望通过乌克兰东南部地区建立一条通往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的陆上走廊。

然而目前，我们看到各方只是在加大这场大型地缘游戏的赌注。尽管自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敌对行动开始以来，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的局势经常受到媒体的关注，但迄今为止，这一局势尚未出现重大升级。

毫无疑问，俄罗斯在乌克兰军事行动南线的局势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该地区的命运，北约也注意到了这一事实。

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米勒说：“鉴于俄罗斯在欧洲越来越具有侵略性，并起着破坏稳定的作用，我们正在非常密切地关注俄罗斯在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的行动以及那里更广泛的局势。美国坚决支持摩尔多瓦在其国际公认的边界内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北约副秘书长杰瓦讷（Mircea Geoana）也表示支持摩尔多瓦。

目前，各方都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发动军事行动。出于多种原因，这种情况并不适合摩尔多瓦：首先，现有协定的独特形式降低了德涅斯特河沿岸卷入敌对行动的风险；第二，摩尔多瓦武装部队的状况非常糟糕，不可能发动成功的进攻；第三，考虑到摩尔多瓦即将举行选举，该国不能违反宪法规定的中立立场，像乌克兰那样加速加入北约的进程。

在没有来自德涅斯特河沿岸直接威胁的情况下，冲突的潜在升级对乌克兰也没有好处。乌克兰严重缺乏人员，在保卫整条前线的阵地上都遇到了困难，因此乌克兰将部队调往该地区也极为困难。美国停止武器供应、前线失败、与波兰的边境关闭，以及对乌克兰泽连斯基的内部反对日益强大，也加剧了局势的艰难。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乌克兰官员在谈论局势时态度谨慎：乌克兰当局打算维持现状，避免直接冲突，特别是考虑到只有在摩尔多瓦直接允许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入侵。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围绕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悬而未决的问题变得更加严重，但尚未导致该分离地区与摩尔多瓦之间紧张关系的严重升级。然而，如果摩尔多瓦继续通过税收和海关改革在经济上“吞并”这个未获承认的，并实施全面的经济封锁，那么冲突可能会升级。唯一的问题是它会走多远，会在什么时候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