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奇观时代的城市：火灾是一种提醒

齐鲁晚报官方视频号发了一个视频，一些中国人到了巴黎，看到凯旋门和埃菲尔铁塔，非常失望，“和中国的镇差不多呀”。

说的没错，中国的一些乡镇和县城有更宏伟的东西——当然都是一些粗劣的模仿。

一些人到了纽约，体验一下地铁1号线，也会非常满意和自豪：比国内的地铁可是差远了。

这种自豪感，就是他们旅行的收获，不出国转一圈，都不知道自己多幸福。

他们心中的“发达”，是高楼大厦，严格安检，看不到流浪汉和残疾人。

这是一种特别的城市观，最能代表这种观念的，就是修建“第一高楼”的冲动，不断刷新楼房的高度纪录，1920年代的纽约，就是率先进入摩天大楼时代。

其实中国这个阶段已经过去了，而且以一种充满挫折的形式：天津、武汉、成都的第一高楼，好像都已经烂尾了，就像一个没有实现的梦。

这意味着城市“奇观时代”的终结。摩天大楼的烂尾，有可能是经济危机的前兆，因为它就是“生长达到极限”的一种隐喻。

当然，换一个角度，它也意味着城市到了某种成熟的阶段，此后，更重要的就不再是更高更大的建筑，而是真正的都市性：人如何真正成为城市的主人，过一种有尊严的生活？

举一个例子。之前成都地铁还没有普及的时候，经常赶公交，有时候还有10米远，司机发动车辆突然加速，我追赶失败后站在原地，感到自己已经被时代抛弃。

这个时候，司机花两分钟照顾一个残疾人上车，会受到全体乘客的谴责，因为所有人都急着赶路。

2019年在东京和今年在纽约，我都发现公交车上的新设施，前面的车门突然伸出来一个“浮桥”，大概有一两米长，搭在马路上，残疾人的电动轮椅，可以直接开上去。

在我看来，这就是真正的都市性，城市总是快速向前，但是它慢下来的时候最珍贵。在这样的时刻，人成了城市的主人。

流浪汉不担心被驱赶，残疾人可以像健全人一样出门，不但导盲犬可以进地铁，宠物也可以进。这是纽约的另一面。

我租住的公寓，应该有一百年的历史，附近的房子都差不多年龄。每年都在翻新，每年更新一点点。所以现在不但拍照好看，功能也很先进。

我不会担心冬天洗澡天燃气泄露，因为相信在过去一百年，这个问题纽约早就彻底解决了，

我是从物管大叔身上确信这一点的。我不知道他每个月工资多少，但是他很热爱自己的工作，路上碰到会和我打招呼。

他负责好几个单元，既非常放松（有时会感到他马上要唱歌），又一丝不苟。他就像这里的主人，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解决，“给我打电话。”

城市最终不仅是物理空间，而是时间性的存在。100年的建筑，产权转移过很多次，如何能保持不断完善不断更新？这只有时间才能告诉你。

在成都，超过100年的建筑很少了，还存在的都是文物，而且经历了毁坏和重修（所谓修旧如旧）。

中国城市是如此年轻，公寓产权是70年，大家都不在意。因为买房的时候会想，谁能再活79年呢？普遍的看法是，房屋质量只能维持三四十年。

现在开始出现开发商普遍倒闭，物业也不断更换的局面了，很多城市好像都到了一个问题多发的“年龄”

不再有奇观，不再有真正振奋人心的事，过去对奥运会和世博会的热情，也不会再有了——城市进入了日常时代。

过去一年，体育场坍塌和火灾，发生了好几起。它是城市状态的一种提醒：在“日常的城市中”，如何进行维护？

靠权力和开会，不会产生真正的责任感。各地都在“举一反三”，但是不断，很可能“举一反三”正是多发的原因。

因为不断开会和“压实责任”，不但让基层疲惫不堪，也让他们产生真正的厌倦：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向上负责”的机制，其实让每个人都从责任的负担中逃脱出来。看各种的通报，你会发现非常严肃，正义凛然，但看不到一个有血有肉愿意承担责任的人。

一个人真正的责任感，是他“成为主人”的时候，他应该是一个权利主体，而不是“权力的客体”。在城市，他应该成为真正的市民。